一家拟IPO的科技公司与一家国际商标巨头之间的纠纷,本应是常规的商标行政诉讼罢了。但当前者启动上市辅导、券商进场尽调时,战局陡然生变——对方突然向证监会和交易所递交举报材料,指控该公司核心商标存在权属瑕疵,可能构成上市障碍。一时间,保荐机构暂停工作,上市进程陷入僵局。
这不是电影情节。2023年至2025年间,类似“商标狙击上市”的案例在资本市场密集出现。从科创板到创业板,从生物医药到智能硬件,商标纠纷正从单纯的知识产权诉讼,演变为影响企业资本化进程的“卡脖子”问题。而在这一过程中,一个角色悄然走到台前:证券公司合规顾问律师。
本文要讨论的,正是一起由某知名律所代理、在2024年引发业内高度关注的案件。它揭示了商标纠纷与上市尽调交汇处,律师如何以“主动谈判”而非“被动应诉”的方式,为拟上市企业拆除引信。
案件的主角是一家从事智能穿戴设备的企业(下称“A公司”),其核心产品商标在细分市场占有率超过三成。2023年底,A公司启动创业板上市申报,保荐机构在尽调中发现,A公司主商标曾于2019年被一家境外公司(下称“B公司”)以“连续三年未使用”为由申请撤销。当时A公司提交了使用证据,商标局维持注册。但B公司并未善罢甘休,转而以“恶意抢注”为由提起无效宣告,该案二审尚在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中。
保荐机构对此的判断是:诉讼结果不确定,可能构成“重大未决诉讼”,属于上市实质性障碍。尽管A公司坚持认为自身商标使用证据充分,但券商合规顾问律师在尽调中发现了更危险的线索——B公司不仅在商标行政程序中步步紧逼,还通过多家关联公司在海外多个法域对A公司的经销商发起侵权投诉,意图切断其海外渠道。
表面是商标确权之争,实质是商业竞争的法律化。律师敏锐地意识到,若仅以“诉讼胜诉”为目标,即便最高院最终维持商标有效,上市时间窗口也可能被拖过。更关键的是,B公司的举报行为本身,已构成对A公司上市进程的“主动干扰”,而这种干扰恰恰可以通过商务谈判而非诉讼来解决。
于是,一场围绕上市时间表的主动谈判就此展开。律师团队做了三件事:第一,对B公司的全球商标布局和诉讼历史进行深度尽调,发现其核心诉求并非消灭A公司商标,而是获取A公司海外市场的专利交叉许可;第二,与保荐机构、发行人共同设计了一套“商标共存+专利许可+撤诉承诺”的一揽子方案;第三,在最高院二审开庭前,主动向B公司发出谈判邀约,并同步向交易所提交了“争议解决路径及对上市影响的分析报告”。
这一报告的核心观点是:该商标争议具备通过商业谈判解决的基础,不构成不可逾越的上市障碍。2024年6月,双方签署和解协议,B公司撤回全部行政及诉讼程序,A公司获得商标全球范围内的稳定权属。一个月后,A公司顺利过会。

这起案件的价值,不在于判决结果,而在于过程重构。传统商标纠纷的解决逻辑是“确权—维权—诉讼”,而在上市语境下,律师的工作逻辑必须转向“尽调—评估—主动管理”。证券公司合规顾问的角色,也从“审核合规性”升级为“设计交易结构、管理法律风险、推动商业谈判”。
要提一下,2025年证监会修订的《监管规则适用指引——发行类第4号》明确要求,保荐机构对发行人商标等核心知识产权的尽调,应关注“争议解决的可能性及对持续经营的影响”,而非简单以“存在诉讼”为由否定上市条件。这一规则变化,恰恰印证了实务中“主动谈判”模式的法律基础。
对企业和律师而言,这起案件提供了三点实务参考:其一,商标尽调不能止于权属证书和诉讼清单,而要穿透到竞争对手的商业动机;其二,上市过程中的知识产权争议,最优解往往不在法庭,而在谈判桌;其三,券商合规顾问律师的价值,体现在将法律判断转化为商业方案的能力。
商标是商业的符号,也是资本的敲门砖。当商标纠纷遇上上市尽调,被动防守只能疲于奔命,主动谈判才能化危为机。这或许正是证券合规顾问律师在资本市场中最具想象力的舞台。






